6月11日，韓國警方派出大批警力搜查與俞炳彥有關的地點。他的尸體于次日被發現。

6月27日，韓國釜山，游輪出入境大廳內，韓國警方用中文印刷的通緝令。

草根商人

創建教會

以教養商

攀附政客

商業帝國

集體自殺事件

“歲月”號海難

負罪逃亡

六千人搜捕

7月22日，韓國警方確認，6月在全羅南道發現的一具遺體為警方一直通緝未果的“歲月”號船主、傳奇富豪俞炳彥。今年4月，俞炳彥的船運公司發生慘烈海難，近300人葬身海底。而作為海難重要責任人的俞炳彥，隨后也“人間蒸發”。韓國警方出動六千人滿世界搜捕他，最終找到的，卻只是一具幾乎已經白骨化的遺體。但是，爭議與疑云并未隨著俞炳彥的死亡而停息。俞炳彥一生跌宕起伏，他以創辦教會起家，一度牽涉集體自殺事件，更曾因欺詐教友入獄，但也以船王身份榮登韓國富豪榜。他曾作詩自描——我的欲望沒盡頭，如同黑洞

原罪 靠“信仰”聚財的草根商人

俞炳彥的死訊傳出后，有人稱，他的隕落就像一部好萊塢黑色電影。

“我同意這一說法”，利茲大學韓國問題高級研究員埃頓·福斯特·卡特對新京報記者說。

今年4月中旬發生“歲月”號悲劇后，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里，俞炳彥和其幾十年苦心經營的財閥集團，迅速崩塌。這一次，俞炳彥沒能像他的前半生那樣屢屢逃脫困境。

俞炳彥曾寫下這樣的詩句——“我的欲望沒盡頭，如同黑洞”。

“俞炳彥是個比較貪婪的人。”韓國資深媒體人張世政對新京報記者說。他認為，“歲月”號事件是最好的證據，因為俞炳彥的船運公司為了賺更多的錢，對船進行了不適當改裝。這成為那場海難的重要禍首。《紐約時報》一篇報道也稱，俞炳彥的賺錢機器釀成韓國最嚴重的災難之一，也促使了他本人的隕落。

俞炳彥1941年出生在日本，回到韓國時才四歲。上世紀四五十年代，朝鮮半島經歷了獨立初期的民生凋敝、社會激蕩及持續數年的戰火。在這樣的環境下，很多韓國人選擇信仰上帝。上世紀60年代，剛剛成年的俞炳彥也跟隨了這一潮流。1962年，俞炳彥和岳父一起成立了基督教福音浸禮會的前身“平信徒福音傳教會”，直到今天，這一教派仍擁有不少信眾。

卡特說，教會對韓國社會影響很深。上世紀中葉韓國貧者眾多，這促使一部分人虔誠信教，很多韓國富豪都是靠創辦教會起家，俞炳彥一定程度上是他們的縮影。

在韓國媒體看來，俞炳彥的“原罪”從他依靠教會起家開始。張世政說，在韓國確有不少像俞炳彥這樣的人，他們靠創辦教會起家，接受教徒的獻金，還用另外一些方法募集資金。

據報道，俞炳彥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以為信徒求職為借口向信徒收費，并利用這筆錢經營自己的事業，還勸說信徒把積蓄捐贈或投資給他的公司。

《紐約時報》援引韓國主流教派一名牧師的話稱，俞炳彥在教眾中被神化為救世主，教眾會送錢給他，想要多少就給多少。

通過在教會的“原始積累”，到了上世紀80年代，俞炳彥已打造出一個小型家族企業。“雖然俞炳彥不是韓國頂級財閥，但他確實有一個小商業王國，涉足領域包羅萬象。”卡特說。

波折 挺過“集體自殺事件”的商業王國

不僅利用宗教，俞炳彥也善于攀附政客拓展生意，由此涉足船運。卡特說，俞炳彥第一次利用政治發家就是在全斗煥當政時期，他可能因為全斗煥的關系得到盈利豐厚的船運合同。

1984年，全斗煥參觀了他的工廠，俞炳彥由此一躍成為韓國商界的“明日之星”。兩年后，俞炳彥被指利用政治關系進入游船業，并不斷向保健食品、游輪、造船、海運、化學等領域擴張事業。1988年，他的一家公司贏得了漢城奧運會期間，在漢江上運營游船的權利。這是一筆利潤豐厚的好買賣，俞炳彥也開足馬力撈金，他的游輪在當時就因為超載而受到指責。

但到1991年，這名商界明星開始遭遇低谷。當年，正當事業輝煌期的俞炳彥遭到逮捕，背景是警方重新啟動了一宗集體自殺事件的調查。這一震驚韓國的事件發生在1987年，當時，從俞炳彥創立教派分離出來的32名成員在一家工廠食堂集體自殺。

對于那起集體自殺事件是否與俞炳彥有關，張世政表示，至今沒有確實的證據，但根據當時檢方調查結果，俞炳彥與集體自殺的人有一些關聯，特別是金錢上有關聯。

卡特也認為，雖然沒證據證明俞炳彥是否與集體自殺有關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沒有把私人賬戶、商業賬戶和教會賬戶分開。

最終，韓國檢方以貪污信徒11億韓元的罪名提起訴訟。俞炳彥被判處4年徒刑。四年牢獄生涯，再加上1997年金融危機的沖擊，俞炳彥的商業集團徹底瓦解，他本人也身敗名裂，很少有人認為他還能東山再起。

“但俞炳彥總能擺脫麻煩。”卡特說。出獄后，俞炳彥抓住金融危機后出現眾多經濟復蘇項目的良機，免除了數百億韓元債務，重新買回了被破產托管的公司。隨后，俞炳彥以子公司和教會不動產為擔保從銀行獲得貸款——盡管遭遇牢獄之災，但他的家族和忠實教徒仍掌控著這些公司。俞炳彥打了一個漂亮的“翻身仗”。

經過十余年的經營，在“歲月”號海難發生前，俞炳彥的商業集團已經包括30多個公司，規模達4.8億美元。他的業務還是國際性的，包括加州的一個農場和法國的一個村莊。

卡特說，俞炳彥是個多面的人，生意之外，還喜歡音樂和攝影，甚至在凡爾賽宮展示過自己的攝影作品。

懸疑 無法解開的大亨死亡之謎

如果不是“歲月”號海難，俞炳彥的人生“黑洞”可能還會繼續膨脹。

慘劇發生后，作為重要責任人的俞炳彥一次也沒有公開露面。當韓國檢方傳喚他時，他逃跑了。

也許是深知俞炳彥的“秉性”，警方在通緝告示中甚至模擬出他可能使用的多種偽裝。為抓捕他，韓國警方先后出動6000名警員，甚至動用挖掘機開挖了幾處可能的地下藏身所，結果都是空手而歸。據《紐約時報》報道，警方有一次差點抓住俞炳彥。據稱，當時他躲在遠離市區別墅里的一間密室內。據說他逃跑時帶著兩個手提箱，里面裝著近100萬美元。

已73歲的俞炳彥寧愿亡命天涯也不向警方自首。卡特認為，以俞炳彥的性格推測，他可能覺得若被警方逮捕，很可能再也無法脫身，這對他來說是個恥辱。

俞炳彥家人曾披露稱，逃亡期間，他每天只能喝一碗粥。俞炳彥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5月25日。6月12日，他的尸體在一處全羅南道順天市附近梅子園中被發現，遺體身著意大利品牌高級男裝，身邊有幾個酒瓶。

他的死因引發多重猜測，因為其攜巨額現金，因而被懷疑是他殺。也有人稱，他可能在逃亡壓力下自殺。但是，7月25日，韓國鑒證部門宣布，由于俞炳彥尸體嚴重腐爛，無法查明死因。俞炳彥之死，最終給韓國人留下一個解不開的謎團。

俞炳彥死后，他的商業帝國將何去何從？卡特認為，覆巢之下無完卵，“歲月”海難讓俞炳彥大多數家人都麻煩纏身，兒子妻子被捕，女兒也在法國被捕等待被引渡，遇難者家屬會要求賠償，韓國檢方也會徹底調查他的商業集團，“他的商業集團這一次不太可能再次渡過危機了。”

本版采寫/新京報記者 王曉楓